这是一次真的的不期而遇,由于是不期而遇而看上去尤为的美。我不愿把它说成邂逅,一次漂亮的邂逅可能更值得期待,但邂逅多少携带点暧昧,邂逅之后,总是会留下挥之不去的忧伤。而我当时的心理,却如那一渠清水,清亮而明丽。
由于是周六,不需要担忧要上自习而感觉时间紧迫,也不需要为第二天上什么课而有急着备课的重压,校园在我闲散的心情中远去,我慵懒地散着步子,走在空旷下来的田野上,终于注意到这是一个多么高雅的黄昏。
校园地处郊区,外出便是宽阔的车江大坝,没城市的噪音与污染,四季的颜色在这里明析交替,农人的耕耘,作物的成长,每天都可尽收眼底,叫你感觉虽不曾亲临田间劳作,却仿佛历经着两份生活。可是,一个学期快结束了,每次都是骑着车匆匆赶路,从油菜花香,到蛙声成片,到黄瓜满栅,到禾苗青青,稻田里的热闹在身边一场一场地更迭,我却一直都不曾亲近过、不曾用心体悟过。
傍晚的凉风习习吹来,四周是宽阔的绿色,西去的阳光映在远处的白墙暖木上,像一抹温顺的笑意。校门口有两家卖盒饭的,学生们疏疏落落地到此就餐。我想这便是周末,周末的曲调是舒缓的箫音,我何不好好享受一下这支悠扬的箫曲呢?不想再忙前忙后的去筹备晚餐,我也打了个盒饭,避开车来车往的大道,向着那片禾苗青青的田野走去,就让我沿着阡陌交通的田埂一边玩耍一边回家吧。我不了解这片田野哪一条小路可以通到我的住处,但我相信肯定有,凭我小时候的经验,纵横交错的田埂再如何错综复杂也不会叫人迷失方向。
没走多远,我便发现一沟水渠。水非常满,看着汪汪流淌的水,你好像可以听到禾苗正滋滋地往上成长。水也非常干净,携带雨后的一点微浊,更显出一种琥珀的迷人色彩。有一条小小却平整的水泥便道伴随水渠一直延伸,我想肯定能由此走回我的住处。可是,我不想就如此离开,我忽然想要坐在这水渠边上,就着这一渠清水,就着满目的绿色吃我的晚餐。
我脱下鞋,坐在水渠边上,让双脚荡进水里,然后打开盒饭吃起来。这里非常安静,但偶尔也有收工的农人打此经过。可我不在乎,我一边荡着水一边吃饭,像个调皮的放牛娃进行着一个人的野餐。
正当我自我陶醉的时候,有一个衣着整洁的年轻男子从居民区那方走来,他的儒雅让我感觉他不是这附近的农民而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,我想可能是两高的外地工作者出来散步的吧,这多少让我感觉有的尴尬。我低下头自顾自地吃着。他经过我身边时却爽朗地笑了,说真潇洒啊!我于是抬起头,也回话了一个大方的笑,说是啊,感觉挺很好呢。
我从来不可以在陌生人跟前如此大方的,但此时却感觉心胸十分明朗。可能,漂亮的情境总教人不自觉的忘乎所以,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,我想,大家两个彼此陌生的人,却已对此情此景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共鸣。
他朝我来的方向走去,可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。第三经过我身边时,他笑着问我,你是新一中的老师吧?我说是的。他好像没经过犹豫就在我身旁蹲了下来。他说他去看田水来,家就在前面的木屋,在城区上班却喜欢天天回老家来住。
简单的开场白,大家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,像两个多年未见的童年伙伴,回忆着难忘的乡村童年,谈论着城市的繁嚣与大家对田园生活的向往。
在这坑蒙拐骗风靡、勾心斗角泛滥的年代,在愈加世俗化的成人世界里,却可以与一个陌生的人,在一片青青的田园之间,在一渠琥珀色的流水之畔,无所顾忌地畅谈,我不可以不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奇特的黄昏。
天色日渐暗下来,大家起身回家,可直到最后,哪个也没寻问他们的名姓,没留下任何联系方法。生活若只如初见,什么地方秋风悲画扇,我想,有的事是无需延续的,延续,只能破坏刚开始的美感。大家的心理都非常清朗,了解大家的相遇相知就是这一个黄昏,这一片田野,这一特定的时刻与特定的情境。
一直以来,我在心里刻意地装着某个人,刻意地经营着某一份感情,以此作为生活的动力,生命的支撑,以为离了他生命就没色彩,就毫无意义,很难继续,因而常常为情所伤,陷生命于低迷。我终于了解,其实偶尔的不期而遇一样可以让生命激越与漂亮,让生活充满色彩与期待。
我不在乎与他的交往能否继续,也不期待与他能否第三相遇,我只须记住大家曾拥有过一个漂亮的黄昏,一条清亮的水渠,一片迷人的田野,一份明朗的心情,这已经足够。
我也不应当拼命追寻哪个而把他当作生命的唯一,生命的支点本该是多角的,我会期待着下一次的不期而遇,与某事、某物、某人、某一情境的漂亮的不期而遇。
我想,只须大家怀着一颗热爱生活、热爱生命的心,漂亮的相遇就会常常在不经意间忽然到来。